阿胶涨出“驴”脾气 都是驴皮鼓的气？

　　10年间已经涨价超过30倍的阿胶，近期再传涨价风声。在成都，有商家公开宣称阿胶即将提价30%(本报9月29日曾作报道)，并导致部分消费者囤货待涨。

　　成都某药房连锁企业员工小朱，从去年就开始囤积阿胶，目前手中已经有40多盒，包括帮亲戚、长辈代买的，花费好几万元。小朱称，她的同事及朋友圈都有人囤积阿胶，甚至有人囤货几十万元。“去年有好几轮涨价，今年大家继续看涨，佛慈阿胶近期已经涨了30%。”

　　作为与人参、鹿茸齐名的中国传统滋补佳品，阿胶补血养颜的功效早有定论，近年来更是受到追捧，价格也一路疯涨，几乎到了让人“吃不起”的地步。阿胶频频涨价的底气何在？背后是否像“蒜你狠”“豆你玩”“姜你军”一样存在价格推手？高企的价格走势能否得到缓解？成都商报记者近日赴山东阿胶主产地进行了调查。成都商报记者李伟铭山东聊城摄影报道

　　借坡下驴

　　阿胶价格超茅台，不排除人为推手

　　因价格昂贵，东阿阿胶有“药中茅台”之称。不过可能茅台也没想到，眼下一瓶53°飞天茅台，已经换不回一盒500克装东阿阿胶。

　　山东东阿，位于鲁西平原的一个小县城，以三国时曹植封东阿王著称，为中外驰名的阿胶之乡。而作为阿胶行业龙头企业，东阿阿胶(000423，SZ)早已让消费者领教了它的“驴”脾气———从2006年5月起，累计涨价15次，终端零售价暴涨10倍不止，以市场上常见的“红标阿胶500克”为例，目前零售价为1986元。

　　9月以来，在进入阿胶销售旺季前，多位券商分析师预测东阿阿胶将继续提价，甚至给出了20%~30%不等的上调幅度。但东阿阿胶并不打算作出回应。“目前我们并没有接到集团任何通知，作为上市公司，一切以正式公告为准。”一位东阿阿胶管理层向记者表示。

　　熟悉阿胶的一位医药专家认为，近年来连续涨价，眼下又到了秋冬进补的节点，不排除有商家人为制造涨价的紧张气氛。“现在囤积东阿阿胶，就好比前几年囤积茅台酒，难说最后不会砸在手里。”

　　在阿胶市场，东阿阿胶和福胶集团是公认的“双龙”。而在两家龙头企业的夹缝里，当地还生存着几十家大大小小的阿胶厂家和各种阿胶品牌。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还有一些黑作坊利用牛皮、猪皮甚至制革下脚料熬制假冒劣质阿胶，扰乱市尝危害消费者健康。

　　行业内鱼龙混杂，行业外的搅局者也越来越多。随着阿胶市场不断扩大，加上利润丰厚，同仁堂、太极集团、佛慈制药、康恩贝等多家知名药企竞相进入这个领域，行业格局因此变得更为复杂。

　　然而，这些还不是阿胶行业最大的问题，熬制阿胶所使用的原料——驴皮严重短缺，已经成为制约行业发展的瓶颈。

　　黔驴技穷

　　一张驴皮卖到2000元，缺口却高达200万张

　　资料显示，东阿阿胶产能3000吨，福胶集团产能4000吨，加上东阿及周边地区其他阿胶厂商，如果全部满产，需要高达400万张驴皮———但全国每年毛驴出栏量才200万头！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儿歌里的场景，在20年前的中国北方还较为常见。然而如今，即使在乡下，也很难看到憨态可掬的毛驴了。

　　随着农业机械化的广泛普及，毛驴的传统役用功能没落。加之中国畜牧业以猪牛羊为主导，导致了毛驴存栏量持续锐减。国家畜牧统计年鉴显示，毛驴存栏量已由上世纪90年代的1100万头，下滑到目前的600万头，并且还在以每年超过3%的速度下降。

　　而目前约有100多家企业加入阿胶战团，进一步导致驴皮供不应求，价格大幅上涨。2010年时每张驴皮尚不足100元，自2012年以来，驴皮价格开始“失控”。彼时，每公斤干驴皮价格大约70元，2013年涨至160元左右，2014年驴皮价格继续上涨，直至驴皮已经等不及晒干就被抢购。

　　如今聊城当地湿驴皮价格已达120~140元/公斤，按一张湿皮毛重15~20公斤计，一张驴皮已经能轻松卖到2000多元。但即使高价也未必就能抢到驴皮，驴皮已经是“一皮难求”。市场短缺到了什么程度？公开资料显示，全国每年200万头的毛驴出栏量，仅能满足阿胶企业一半的产能。

　　整个阿胶行业都面临无“皮”下锅的尴尬局面。事实上，行业龙头东阿阿胶的产能一直以来都不到40%，直接原因就是找不到更多的驴皮。

　　阿胶最初是用牛皮熬制，但从唐代开始，人们发现用驴皮熬制阿胶功效更佳，于是沿用至今，驴皮也成为最正宗的原料，那么一张驴皮到底能熬多少阿胶呢？

　　业内的普遍说法是，3公斤干驴皮熬制1公斤阿胶，一般情况下，一张驴皮晒干后能有6~7公斤，一张驴皮只能生产2公斤左右阿胶。理论上讲，全国每年200万头出栏毛驴的驴皮即使全部用来熬制阿胶，总产量也不过4000吨。

　　无疑，近几年驴皮价格失控，既是毛驴数量不断减少的直接反映，也是阿胶生产企业争抢驴皮的必然结果。

　　为了推进毛驴养殖产业，当地政府近年陆续出台了大量的扶持政策。聊城市政府规划的养驴产业发展实施意见提出，2015年全市毛驴的存栏量要达到10万头，2019年存栏量要达到100万头，成为全国最大的养驴基地。

　　但毛驴一年才生一胎，不可能像养猪那样快速繁殖，加之存栏基数过低，因此短期内还难见成效。聊城市畜牧兽医局畜牧站站长姜永红告诉记者，目前全市的毛驴存栏量只完成了5、6万头，距离目标还有很大差距，毛驴数量的增长只能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面对驴皮供应的窘境，整个阿胶行业“黔驴技穷”。几乎每家生产厂家，都派出了得力采购商在全国范围搜寻驴皮。龙头企业东阿阿胶甚至跑到了国外，目前已在埃及、秘鲁、墨西哥定点采购驴皮，并布局了非洲、中亚、澳大利亚等市常在东阿阿胶的驴皮构成上，国内收购、自建基地和国外进口，分别占比约60%、25%和15%。

　　与驴谋皮

　　养牛大户改养驴，喂六个月赚两三千

　　在聊城，喂养78头毛驴的王道荣只是“小儿科”，规模化喂养300头以上毛驴的已有40多家，规模达到数千只的养殖场也为数不少，最多的已经超过1万头。聊城市畜牧兽医局畜牧站站长姜永红说，政府鼓励建300头以上的标准场，并可获得一次性补贴10万元，存栏越多补贴也越多。由于猪牛羊市场价格波动较大，一些传统的养猪大户、养牛大户如今也纷纷改行喂毛驴。

　　对于当前的阿胶行业来说，驴皮已是最大制约因素。但是，与人们熟知的养猪养牛养羊相比，养毛驴能赚钱吗？

　　东阿阿胶是最早探索毛驴规模化养殖的公司之一。早在10多年前，东阿阿胶就率先进行自主养驴的尝试，并在山东无棣、新疆伊犁等地建起了养驴示范基地。但企业自主养驴成本过高，东阿阿胶后来又开始探索以合作社的方式养驴：公司自建毛驴繁育基地，为农户提供优质驴苗，并与农户达成回收协议。

　　东阿县桐城镇芦庄村养殖户王道荣就是这种合作方式的受益者。老王是当地最先养殖毛驴的农户之一，养驴已有6年，最初一直在赔钱。养殖的毛驴品种不好，生长太慢，自己也不懂繁殖，结果头三年亏损十几万元。

　　直到与东阿阿胶签下合作协议后，老王开始喂养由东阿阿胶自有的国家黑毛驴繁殖中心提供的优良黑毛驴。这个品种的毛驴体格健壮，身材高大，生长迅速，成年黑毛驴能长到350~400公斤，甚至比普通的马还高大。

　　目前老王一共养殖了78头这种黑毛驴，既有高头大驴也有小驴驹。他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一是驴皮卖给东阿阿胶，一张驴皮能卖2500元以上；二是驴肉价值高，鲜肉就能卖5000多元。但这只是肉驴的价值，事实上，像老王这样的养殖户饲养毛驴普遍以母驴为主，公驴作为育种只保留几只。

　　母驴的价值相对公驴要高得多。据老王介绍，驴奶营养价值高、产量很低，目前批发价为60元/公斤，一头母驴每天产鲜奶0.7~0.8公斤，但不出东阿县城就卖光了，以每年产奶6个月计，光驴奶就能卖8000元。另外母驴每年可产1只小驴驹，养到7、8个月后卖育肥驴，体重在170~200公斤，一只就能卖4000多元。

　　同时毛驴具有抗病力强、成活率高、适应性广等特性。老王说，现在仅仅是卖驴奶和小驴，一年就有7、8万元纯利润，他已经尝到了养毛驴的甜头，并开始着手进一步扩大饲养规模。

　　记者在聊城当地采访时发现，由于投资养驴的人陆续增多，这也导致当地小驴驹的市场价水涨船高，一个多月前才32元/公斤，现在已经涨至40元/公斤。

　　但养殖成本上升过快，这对于跃跃欲试的养殖户和等“驴”下锅的阿胶企业来说，或许又是一个不太好的消息。